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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婚宴就设在闲差司后院——地方宽敞，能摆下五六桌。老马头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，买了鸡鸭鱼肉，又去码头买了新鲜的河虾。菜单是他亲自拟的：四荤四素一汤，寓意“四平八稳，长长久久”。

    到了初八那天，天还没亮，闲差司就热闹起来了。

    老马头在灶间忙得团团转，锅铲翻飞，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。苏小荷在布置宴席的桌椅，红布铺桌，碗筷摆得整整齐齐。赵账房在门口收礼记账，来一个人就喊一声：“东街李婶，鸡蛋十个！”“西市王哥，布料三尺！”

    王大锤换上了新衣裳——是陆文远借给他的一身深蓝色长衫，虽然有些宽大，但浆洗得挺括，衬得他整个人都精神了。他站在门口，见人就傻笑，脸从早上红到晚上。

    翠花是午时过门。

    一顶小红轿，四个轿夫，吹吹打打地从城南抬过来。翠花穿着苏小荷做的那身红嫁衣，盖着红盖头，被两个喜娘搀着下了轿。

    婚礼简单却热闹。

    陆文远当证婚人。他站在院中间，看着王大锤和翠花，清了清嗓子：

    “王大锤，翠花，今日你们结为夫妻，从此同甘共苦，相濡以沫。望你们互敬互爱，白头偕老。”

    王大锤重重点头。翠花在盖头下小声应了。

    拜了天地，拜了高堂——翠花爹老陈头坐在上首，笑得合不拢嘴。夫妻对拜时，王大锤紧张得同手同脚，惹得满堂哄笑。

    礼成，开席。

    五六桌坐得满满当当。安平帮那帮人来了，码头工人来了，街坊邻居来了，连周县令都派人送了份贺礼——一对红烛，一匹红绸。

    老马头的菜做得好，众人吃得赞不绝口。酒是赵账房从老酒铺打来的高粱酒，不烈，但醇厚。王大锤一桌桌敬酒，喝得脸更红了。

    翠花已经掀了盖头，坐在女眷那桌。她今天格外好看，脸上抹了淡淡的胭脂，头发梳得光滑，鬓边簪了朵小红花。苏小荷陪在她身边，给她夹菜，小声说着话。

    沈青眉也坐在那桌，话不多，但嘴角一直带着笑。

    酒过三巡，天色渐晚。

    宾客陆续散去，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老马头收拾着碗筷，赵账房在算账——今天收的礼，减去开销，还余下三两多。苏小荷在帮着扫地，沈青眉在擦桌子。

    陆文远走到王大锤面前，拍了拍他肩膀：“去吧，送翠花回新房。”

    王大锤点点头，走到翠花身边，小声说：“我……我送你回去。”

    翠花脸红红的，站起身。

    两人并肩走出闲差司，往新房走去。月光很好，把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，挨得很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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