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二章 纽约的时差-《游戏二十四品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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测试。李君宪全神贯注,划出一套完整的剑招。收势时,“滋——”一声响起,很轻,但他听见了。然后半秒寂静,只有竹叶落地的簌簌声。那一瞬间,他感觉心里某个地方松了一下,像终于呼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气。
“就是它。”他说。
凌晨两点,“飘逸”的原型有了质的突破。剑气不再需要“画”出来,而是通过竹叶的动、衣袂的扬、光影的变来“暗示”。输入有了“意图延迟”,让每一次出剑都有了重量。音乐和音效极简,但在关键时刻的留白,创造了比声音更深的寂静。
陈末测试了性能。在普通的展览用电脑上,能稳定跑30帧。如果降低粒子效果,能到60帧。足够。
“但还有一个问题。”林薇说,“展览空间。Michael说的‘冥想空间’,我们要怎么设计?游戏是横版2D,但展厅是3D空间。怎么让观众有‘进入’的感觉?”
叶晚想了想,拿起铅笔在纸上画草图:“可以做成多屏幕环绕。主屏幕是游戏画面,两侧屏幕放大细节:竹叶特写,剑身反光,衣袂飘动。地面投影竹影,随着游戏内时间变化移动。角落放一个小音箱,播放环境音,但要很轻,轻到观众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听到了。”
“那绣样呢?”苏语问。
“单独一个展柜,打侧光。旁边的小屏幕播放我妈妈绣花时的录音,和她呼吸的声音。很轻,要靠近才能听见。”叶晚顿了顿,“让看的人,得弯下腰,凑近,像在听一个秘密。”
“好。”李君宪把这些记下,“明天开始做展览方案。但先睡觉。再不睡,明天没法工作。”
灯关了。五人各自找地方睡。行军床两张,沙发一个,椅子拼的“床”一个,还有一个睡袋。办公室很快响起均匀的呼吸声,和窗外偶尔的车声。
李君宪没睡。他躺在床上,看天花板。墙上的“春草”短刀在黑暗里看不清晰,但知道在那儿。纽约的时差是十二小时,那边现在是下午两点。Michael可能在开会讨论他们的项目,Sarah可能在写策展笔记,Lisa可能在翻译他们的资料。
而他们,在北京这间十五平米的办公室里,刚刚为一个可能去纽约展出的游戏,突破了一个关键技术难题。
很远,又很近。
像剑气,看不见,但能感觉到存在。
像春草,在墙缝里,在数据中,在时差的另一头,悄悄生长。
他闭上眼睛。梦里,是纽约MoMA的白色展厅。他们的游戏在屏幕上安静运行,竹叶飘落,剑客舞剑。观众来来去去,有人驻足,有人离开。但有一个老人,在绣样展柜前站了很久,弯腰,凑近,听那段呼吸的录音。然后他直起身,眼睛有点湿,什么都没说,走了。
这就够了。
窗外,北京的夜很深。柳絮在路灯的光晕里飘,像一场不会停的、温柔的雪。
而在这扇窗后,五个年轻人,在疲惫和希望中沉睡。
准备迎接明天,迎接六月,迎接纽约,迎接所有未知的、但决定要去走的路。
二十四诗品,才写到第四品。
还有二十品的剑气,要练。
还有二十个世界的雨,要下。
但至少今夜,他们有了第一个,可能被世界看见的机会。
在时差的另一端,在梦的尽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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