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奉天殿里,马皇后一句“哀家记下了”,让宋濂伏在地上,半晌没能开口。 这个老人一辈子写文章,替皇帝修书,替朝廷讲学,骂过贪官,劝过皇帝,穷得家里连炭火都不敢多烧。 他没有想过,有朝一日,自己那个每日替母亲熬药、替弟妹缝衣的女儿,会被摆到秦王妃的人选上。 秦王妃。 这三个字,放在半个时辰前,谁敢想? 外面三十万幽州铁骑还在雪里站着,奉天殿门口十尊煞神守着,龙椅上躺着的秦王殿下,已经不是寻常藩王。 他若醒来,这大明的天,就要按他的意思重新排布。 宋濂伏在地上,额头贴着金砖,老泪差点掉下来。 不是喜。 是怕。 他这把老骨头,经不起这样的富贵砸。 马皇后看着他,道:“宋先生。” 宋濂身子一震:“臣在。” “你教过太子,也给枫儿讲过书。你家女儿,哀家听着不错。但婚姻大事,不是哀家一句话就能按头定下。你回去问问你女儿,她愿不愿意。” 宋濂愣了。 满殿大臣也愣了。 愿不愿意? 皇后娘娘给秦王选妃,还要问女方愿不愿意? 这话放到寻常人家,倒也算体面。可放在皇家,稀罕。 哪家姑娘被点中,不是祖宗牌位都要笑裂? 马皇后看出了众人的想法,面上没有什么起伏,只道:“哀家不是给枫儿挑一件摆设。要进秦王府,就得真心愿意。若是怕,若是不愿,哀家不怪。” 她垂眼看了一下怀里的朱枫。 “枫儿吃了一辈子委屈,哀家不想再给他塞一个不情不愿的人。” 这话落下,殿里没有人敢接。 徐妙云坐在地上,眼睛红肿,发髻乱了,额头血迹干了一半。听见“愿不愿意”四个字,她喉咙里像卡了一团破棉絮。 愿意? 她当然愿意。 她愿意得都快把命搭进去。 可现在谁还信她? 刚才她哭,她喊,她闹,她说要死。闹到最后,马皇后连白绫都赐下来了。 原来,有些话不是说出口就算数。 人这一辈子,最怕的不是没有真心。 最怕的是,真心来得太晚,晚到旁人已经把它当成戏词。 常氏站在丹陛下,也低头看了徐妙云一眼。 两人曾经熟到什么地步? 常氏出嫁那日,徐妙云亲手替她扶过凤冠。那凤冠重,压得脖子疼,徐妙云还笑她,说“日后做太子妃,可不能再偷懒睡懒觉了”。 那时候多好。 谁也没料到,几年之后,会在奉天殿里闹到这份上。 常氏收回视线。 她没有再替徐妙云说话。 一条路走歪了,旁人能扶一次,不能扶一世。 这场选妃,已经选出味儿了。 先是张家女,温良孝顺。 再是李家女,识人明理。 又有蓝家女,能断事,有胸襟。 宋家女,则是能共苦、能撑家。 这四个姑娘,摆出来各有长处。 谁再被提名,那就是跟前面四人同台较量。要么是真有本事,要么就要成笑话。 殿内几家被提名的大臣,全都伏地不敢抬头。 马皇后没有马上定夺。 她看着丹陛下那一片低伏的脑袋,道:“哀家今日选妃,不看谁家门第最硬,也不看谁的诗写得最花哨。秦王府,不缺门第,也不缺文章。” 这句话,让李善长眼皮跳了跳。 这话听着是选妃,实际是在给朝堂立规矩。 马皇后继续道:“哀家要的是一个能陪枫儿过日子的人。能敬他,也能劝他。能享福,也能吃苦。能管内宅,也能分是非。若只会拿家世压人,只会仗着才名踩人,只会见风转舵,那就趁早别往秦王府门口凑。” 她没有点名。 但殿中谁都清楚这话在说谁。 徐妙云再也撑不住,低下头,肩膀抖个不停。 不是哭给人看。 这回是真没力气了。 马皇后道:“常氏,你把这几家的姑娘名册整理出来。待枫儿醒了,让他自己看。” 这话一出,奉天殿里不少人心思又动。 让秦王自己看? 那就还有变数。 徐妙云也抬起头,眼底死灰里冒出半点火星。 可马皇后下一句话,直接把那点火星碾灭。 “至于徐家女,不入册。” 四个字。 第(1/3)页